壹

夜凉如水。

脚下是青荇软泥的石板路，下过雨后更加湿滑，黏稠的湿土连着石逢里夹生出的蟹爪菊叶一同粘在了鞋底上。

行走着的脚步陡然停了下来，像是感觉到鞋底不适，他弯腰将鞋上的叶片拾起，抹去碧绿叶脉上的淤泥，小心地放入口袋，动作温柔而谨慎。

从白色衬衣袖管里露出的一截手腕，连同手指一样苍白纤瘦。

继续往前走，已经可以渐渐看到石路两旁的低宅，青砖黑瓦，白墙高耸。

黑色制服的领口时不时被院内伸出的树枝钩住，他都只是耐心地解开纠缠的枝叶，停顿几秒后再次前行。

再往前是一片荒地，虽然在久远的年代里它也曾绽放过最美的秋菊。

转弯，穿过狭窄的里弄和被雨水侵蚀成暗黄色的楼阁之后，应该就能看见了吧。

那条记忆里的河流，总是不紧不慢地流淌着暗色的河水，连同暗绿黑黄的浮萍一起流向没有尽头的远方。

河岸旁被荒废了的渡口，石阶上那只被搁浅的木船是否还在。

仿佛已经可以闻到空气里水草浮游的清淡腥味。

回暖。

你看，我记得那么牢。

好像这些天生就存在于我的脑海里。

他低下头轻轻地微笑，额前黑发滑开，线条分明的轮廓温暖而柔软，琥珀色的眸子里平静无一丝涟漪。

天际有些微微地泛白。

光线将黑夜一撕而裂，争先恐后地投射到石地上，因为下雨的关系将原本舒适的亮度带上了氤氲的蒙胧。

少年前行，再不曾停顿过脚步，也不曾回头，只有被他踩过的深深浅浅的水坑里还倒影着那修长的背影。

蟹爪菊已盛放，忘川河继续流淌，我已经站在了这里，可是回暖，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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