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心

佛祖，到底隐忍了我多久？我不敢计数。

我知道的，只是那日菩萨说要有人为世间众生求得真经时，佛祖看我的眼里，明明白白写着：是时候了。

离了莲座，我在佛前弯下腰肢：“金蝉子愿为众生前往。”

“你若愿去，也好。”

佛祖的声音竟有了丝悲凉的意味。

历经八十一难才可取得真经，这是件苦差事。

绝非每日颂经可比。

然在我看来，正适合罪孽深重的我。

四情三欲造就石猴，我违了佛旨私会菩提。

五百年前那场浩劫皆因我起。

原以为佛祖以五行山压了那猴，我便可就此了心断念，不再为那泼猴多虑。

却结果……只是想来容易。

风起了，我便将土山划出片石，为他挡风；雨下了，我又引了水山吸去水气，不让他受侵浸。

他饿了，我在他近前栽下桃李，终年滚落鲜果，日日不停；他渴了，我将山泉引到他眼前，不忍见他口干唇裂。

知道不该管，知道不该看，知道的……做不到……

佛亦有不可忍的时候吧？那句也好，是他再不能再忍了吧？

去那凡间……也好。

入世时日只在转眼，临去之时，我还想再会一会这些时日来始终未谈上半句的灵猴——住在灵山侧的六耳猕猴。

他已不再是久远前灵动的猴儿了。

面色苍白，气若游丝。

在他身畔，我甚至不敢拂袖，只怕一阵风会吹了他去。

“不必顾忌，”

他了然地向我笑着，“我只是失了生气。”

“生气？”

这些日子，我看的想的只是石猴，对这六耳猕猴，实在知之甚少。

六耳猕猴笑得很坦然：“铁丸如何当饱？铜汁怎么解渴？更遑论让他一撑五百载。”

心下一凛，我明白了。

他竟是以自身生气维石猴五行山下的命！

“再撑不得许久了……”

喃喃地，他又道：“我怕我魂飞魄散后，他会……”

“不会的！”

我惊起。

又自觉失礼，复坐下。

他并不介怀般地笑着，婉转恳求：“猴儿虽然不才，也知道您平素对心……悟空多有照顾。

若我真就此消逝，还请您依然照顾他……”

掐指细算，胸中紧拧般的痛。

原来……原来……

站在六转台前，我心静如水。

分给六耳猕猴的那颗灵珠，足足有我千年修为。

应该……够让他了却心愿了吧？

“来生，请让我还你……”

一击也好，一骂也罢，请让我还你此情此义。

纵身跃下。

再入轮回。

我的石猴啊……让我来寻你……

黑暗袭来，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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