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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五日 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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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奶奶大病一场。

待其彻底恢复过元气来,王先生的“周年”

已过了。

有一天夜里,我的爱情彻底燃烧了。

我计划当面向少奶奶求婚。

第二天,我去找少奶奶。

少奶奶却已人去楼空。

我四处打听她的下落。

先是有人说,看见一个少妇在某一天的黄昏里,与一个军官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在烟台的大街上行走,那少妇的背影,很像少奶奶;后来,又有人说,虚竹庵里,有一个尼姑,模样也有点像少奶奶。

那匹枣红马,我是找不到的,因为,一九四六年——日本投降一年之后——□□又发动内战进攻解放区,我军战略转移,德全的队伍已随之南下。

我去了虚竹庵。

确有一个尼姑在摆弄香火。

她仿佛不认识我。

我却认识她。

她不是子荷。

她是三凤儿。

我说:“你?怎么是你?”

三凤儿说:“施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还有什么呢?

守着礼泉啤酒厂的破铜乱铁,我只剩下了回忆。

职员们怕国民党抓壮丁,早已散了。

我无处可散。

我撬开少奶奶的门,在她曾经睡过的床上,睡了这夜,睡那夜,一直睡到东方出了个大太阳。

礼泉啤酒厂哪年改成了国营?哪年恢复了生产?

孩子,恕我不告诉你。

这些问题与本故事无关。

我只知道我是吃啤酒厂退休金最早的人,年头最多的人。

不好意思。

麻烦你,孩子。

转告曲常春掌柜,

请他给我一瓶新出的酒吧。

补肾的那种——

“黑生”

牌的。

梦里走过许多路,醒了还是在床上。

明知是个大悲剧,已没有机会改了。

我该腾出这张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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