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京都的气息恬静而安宁，葱郁的树木，悦耳的鸟鸣，潺潺的水声，一切都是熟悉而陌生。

最上提着轻便的行李走向一间独立的平房，房前有小小的院子，满地枯叶，花落花败。

推门而进，一切如最后一次离开时那样，白帐满目，包裹着所有的家具。

咽下一口水，握紧拳头，步履所踏过之处尽扬起滚滚尘土。

这是，家。

最上京子对这里不算熟悉，却也谈不上陌生，以至于让她自六岁起每年的回归充满了不可名状的厌恶与期待。

她是个有家归不得的女孩，所谓的家只是毫无人烟的空置房子，那里没有人等她，只有她等人，每年的同一天都回来这里期待着她所等的人。

她放下行李，略略地打扫一遍，幸亏房子不算大，她也不打算开火，于是只是重点打扫一下自己的睡房就算了。

她把所有的一切简单安置好以后，出去逛了逛，再一个人吃个饭，回来时已经是晚上8点了。

京都的夜晚很静，春天的潮湿毫不意外地带来了丝丝寒意，接着是轻轻的滴水声，一滴、两滴、三滴……直到声声分明的滴水声结合成一片连音，她知道她要等的时刻终于来了。

屋外下着滂沱大雨，漆黑的夜空像无尽的黑洞，吞噬着人心。

最上京子蜷缩在卧房的角落里，颤抖着身体，沾泪的脸死死地埋在膝盖上。

“不、不要……不要抛下我……”

“带我走，我会拿100分，一定一定拿100分……”

“我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不要留下我，妈妈回来啊回来啦……”

……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恳求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地流露着哀求的语气，伴随着屋外恶劣的天气，

心中的恐惧愈发扩大，如电流般窜走全身——

“轰隆——”

，巨大的雷声如在头顶响起，劈头袭来——

抬头，睁眼，有什么影像闪过脑海。

女人狠狠地挣脱女孩的小手，厌烦的眼神厌恶一瞪，一言不发扭头迈进雨中。

只剩下被抛弃的孩子跌倒在地，抓不住，追不上，留不下……

从此她孤单一人，为了迎合别人而取悦别人。

这是，最上京子。

眼泪肆意地摧残着青春的脸孔，她只看到脑海里残忍的画面，只听到自己越来越小的哀求声。

不，不行，一定要发出声音，她会听见的，她会留下的！

嘴唇在张合，她尝试喊出那个心里喊了无数遍的音节……

“轰隆——”

“不要！

！”

还是喊不出。

疼到最后她已经不会称呼那个女人了。

雷光闪亮，偶然照亮了屋檐下站立的男孩，双拳握紧，脸上尽是痛苦的神色，

他在等天亮，像往常一样，他只能够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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