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来年}

娘很爱爹。

我是这么认为的，我曾经这么问过，“娘，你很爱爹么？”

她说爱的时候表情幸福的就像冬天里的烈火。

我又问：“那你们为什么分开呢？”

她的神情瞬间黯淡，她说爱。

我没明白又重复问了一遍。

娘摸着我的脸颊，说：“来年，你还没尝过情，不知道它的味道，等你终有一天体会到的时候就会明白娘说的话。”

今年的十二月二十八日，娘没有喝那仙人梦，对着北方抚了一整天的琴。

夜幕盛满星辰之时，娘唤我：“来年。”

这十六年来第一次在这个日子里她唤我“来年”

，而不是“余生”

。

“娘。”

我走到她身旁。

她仰头望着苍穹，星光落在她漆黑的瞳眸里，如银河般美伦美幻。

她说：“你爹要来了，我与他约定的时间到了，他要带着余生来找我了。”

她转过头拉着我的手，表情又是那种幸福，“年儿，十六年了，我等了整整十六年了！”

“娘。”

我既欣喜又惶恐。

“年儿，你能见着你爹了，能见着生儿了，我的生儿。”

谁能相信这个此时满脸荡漾着光彩的可人儿是那个权侵朝野，名动天下的云窈宫的宫主，夜花凡？

今年的余生十六岁，我十八岁。

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娘说余生是个男儿便要把我许给他。

为此我也等了十六年。

余生，你要来了么？那个只在娘的嘴里听到过的余生，那个只在梦里见过的余生，那个只知道你名字的余生。

你是真的要来了么？

可你，是为了什么而来呢？为了爹娘的约定？为了云窈宫？但决不会是因为我，他大概连我的存在都不知道吧？娘看爹的画像的时间越来越多了，几乎一连好几天都待在房里不出半步。

爹的画像我只见过一次，还是很小的时候，但我记住了，那个俊美的亦仙亦邪的男子。

那时我就在想，余生是不是跟爹长的很像？

“年儿，你来了？”

娘在房里招我进去，“这是你爹，”

她拿起画像，“你看过么？”

“看过一次。”

“你说生儿会不会和你爹生的像呢？”

她轻拂着画卷痴迷的说。

我笑，“娘跟年儿想到一块去了呢。”

“年儿，今天几号了？”

“一月四了，娘。”

“六天，从极寒地到王朝按你爹的脚程半个月就能到了。”

极寒地？！

那北之边际的冰天雪地。

难怪娘总是喜欢凝望北方，难怪我总听见那与之相呼辉应的琴声。

“年儿，生儿是个苦命的孩子，以后你要好好待他。”

当初我不明白这句话，后来我懂了。

余生苦命，因为爹娘，因为他们的爱，甚至因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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