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些孤本、古本从火堆里捞回了一小半，这一小半也是焦黄破烂，没有一本完整的了。

景佑纳闷自己居然会下令叫人停手，也许是那鬼魂又哭又笑的样子实在难看。

火堆里抢出来的那些个破纸片，命人装进大木箱子，还搁在书库的角落。

自此，那景乐的鬼魂便坐在那木箱子上，呆呆的，寸步不移，犹如木雕泥塑一般。

景佑发现他上朝也罢，批奏折也罢……那鬼魂再也不来缠绕了。

“来人，”

景佑听见自己如是说，“送些绿豆糕去南书房……还有茶。”

“是，”

小太监殷切道，“奴才让他们暖着糕点，等皇上去。”

景佑笔下一滞，犹豫了些许，道，“先摆上吧，不用暖着。”

至于他，要去吗？

要去吗……不知不觉来到了南书房外。

如今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区区一个南书房他有什么来不得，难道就因为那个鬼魂在里头吗？!

这样想着，脚步却停顿在门外。

透过打开的窗户，看着里面的那个鬼魂。

木箱上的身影，竟然……十分的单薄。

本就半虚的一抹影子，看上去脆脆的，似乎风一吹就能立即烟消云散。

那鬼魂就那么呆呆地端坐在那里，动也不动，眼神淡淡，空洞。

门沉沉地被推开，发出钝重的响声。

景乐无意识地抬起脸，那人一步跨进门槛。

他来做什么？

下意识地抓紧身下的木箱子，却忘了自己已死，人间的实物一件也抓不牢了……

鬼魂警惕的表情，让他有些烦躁。

该死的……他都死了，还在提防什么？

桌上的茶点却是纹丝不动……

景佑拈起一小块尝了尝，味道还在，被那鬼魂尝过的食物应该会失去原味的。

心里顿时有些恼怒，冷眼看向角落。

他赏赐他吃食，他有什么资格给脸不要脸？！

“过来，”

冷声命令道，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何叫他过来，却在看到那鬼魂露出防备的表情后心情败坏。

景佑叫他过去……

前所未有的事情的，像梦里，现实里他一直叫他滚远些。

像是飞鸟总不免扑腾翅膀，哪怕明知剪了的翅膀，再扑腾也是多余。

景乐绝望地慢慢站起来，向召唤他的人走去。

三步路，那鬼魂走得极慢，那人唇边的弧度又极淡，淡到不自知。

鬼魂身上的龙袍照例在地上拖出一条湿漉漉寒冷冷的水痕，那水痕拖过什么人不自知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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