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章

在昏睡中，夜旈珂觉得自己梦见了娘亲。

那个只见过一次面便生死永隔的娘亲。

虽然那时他只有四岁，但关于娘亲的记忆却异常清晰的保留了下来。

甚至太过鲜明，令他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把梦记成现实。

记忆中的娘亲笑起来时右边的脸上有小小的酒窝，眼睛会眯成月牙型。

她第一次抱他时，他是真的吓了一跳，因为从来没有人抱过他，从来没有。

娘亲是第一个拥抱他的人，也是成长至今的最后一个。

他还记得那场惨剧，还记得他被娘亲抛出去时的恐惧！

就是那一抛，决定了他的生，娘亲的死。

他总是在想，娘亲知道救了他自己就会死吗？如果娘亲知道后果，还会救他吗？娘亲——恨他吗？

午夜梦回多少次，总是回到生死相隔一线的瞬间！

总是眼睁睁看着娘亲落入深崖！

总是在娘亲痛苦怨恨的哭泣中惊醒！

本来就沉稳安静的性子越发地孤僻冷厉，旁人都说他象他父亲，却不知，他们父子背负着同一个噩梦！

娘亲……

娘亲，我想见你。

或许是这潜藏在心中的念头让他起了求死的心。

也许是已经不想再背负着娘亲的怨恨再活下去。

也可能……只是单纯的累了——

所以在遇袭时，他没有通知附近的高翔莫秋，自己一个人硬是将那十几个杀手全部干掉。

最后一个敌人断气时，他也站不起来了，昏昏沉沉中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但当死亡真的来临时，他又怕了。

他想见那个冷漠无情的爹，想见高翔莫秋，想见师父和管家，想看阳光穿过树叶的金色碎片，想念清晨练剑时水雾沾染肌肤的感觉——平常不在意的，觉得舍弃也全然不在乎的事物全部变成了眷恋！

不想死！

不想死！

娘亲，也是这样吧？

值得留恋的事物是如此之多，怎么可以死呢？！

怎么愿意死呢？！

娘亲，一定在怨恨吧？

恨着偷取了她的生命活在这世上的他——

一定——一定！

在哭泣着诅咒他的存在吧？

就在他几乎完全陷入黑暗时，他似乎听到了娘亲的声音。

温柔而怜惜疼爱的声音，一如幼年记忆中的柔软。

她说——

好孩子，你长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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