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这一笔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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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笔,狂妄!
(,讲究起承转合,破题须代圣人立言。
以往写文章,只需在经史子集中寻章摘句,拼凑出阴阳五行、天人感应的锦绣文章即可。
现下完全不同。
许清欢留下的学说,讲究实证,讲究万物运转的铁律。
把这些剥去伪饰的真理,强行塞进讲究天命阴阳的旧学框架里,稍有不慎便会显得不伦不类,甚至被言官御史扣上离经叛道、妖言惑众的死罪。
他需要找一个完美的切入点,一个既能让国子监那帮老儒挑不出毛病,又能把“理在事中”
的内核完完整整钉进去的破题之法。
文章的每一段,都要变成装载新学的容器。
徐子衿转过头,看向侧边的雕花窗棂。
窗外天气正好,夜景再寻常不过的夏日景致。
搁在以前,徐子衿定会提笔写下“炎夏溽暑,熏风愠解,万物感天恩而长”
之类的陈词滥调。
如今再看,他脑子里推演的,却是水汽受热蒸腾、阴阳气机交替生风的天地常道。
万事万物皆有其内在的运转铁律,绝非几句虚无缥缈的天命所能概括。
徐子衿收回视线。
他将那支狼毫笔搁在笔洗边缘,任由残墨晕染清水。
右手抓起一块陈年松烟墨锭,往干涸了一半的砚台里注了半勺清水。
墨锭底部贴着砚膛,顺着纹络方向缓缓推磨。
书房里闷热异常,全靠敞开的窗户透进一丝活气。
砚台里的清水在反复研磨中快速蒸发,原本稀薄的墨水逐渐变得浓稠,表面泛起一层微微发亮的紫光。
他磨得很慢。
一圈又一圈,把以往读过的四书五经,以及许清欢留下的那些直白定论,放在这方砚台里一起捣碎、揉捏。
官学一般潜在讲究先正心,而后格物,不过依旧没有定论。
(请)这一笔,狂妄!
(,根本没看懂那半方浊墨的重量。
谢云婉站起身,将手稿小心翼翼地放在长榻上,拿起镇纸压住边角。
她绕过雕花屏风,走到徐子衿书案的侧前方停下。
视线落在宣纸最上方的五个大字上。
徐子衿提起笔。
狼毫笔的笔尖悬停在“论”
字下方半寸的位置。
饱蘸的浓墨承不住汁水,墨液顺着毫毛纹理,一点点向下汇聚。
笔尖末端鼓起一个圆润的黑珠,摇摇欲坠。
谢云婉盯着那五个字看了许久,身子微微前倾。
“这五字,何解?”
徐子衿没有回答。
那滴悬在笔尖的墨珠终于凝满,挣脱了笔毫的束缚,猝然坠落。
“啪。”
墨滴落在纯白生宣上,瞬间向四周洇开一圈刺目的墨晕。
徐子衿的笔悬在半空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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