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情为何物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梦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岂少梦中之人耶？

明汤显祖《牡丹亭》题词

“……情？”

略带一丝犹豫，展昭缓慢地吐出那字，似要确认般，玉石的眼眸讶异地看向对面之人，沉静的墨湖闪过一丝疑惑，又淡然地恢复如初。

现在，两人正坐在开封府内院的凉亭里，石桌上一壶上好的十八年女儿红，缭绕着浓郁的酒香。

与对方相交多年，比剑对饮论侠义，无话不谈，甚至有时屏弃那些繁文缛节，砥足而眠，也从未有过尴尬顾忌。

却似乎，这情之一字，好似从未在两人之间提及……？

也是，都是堂堂男儿，就算再如何交好，也不可能会如女子一般儿女情长。

那么，今日的白兄便是反常了。

看着对方若往常般替二人斟了酒，修长干净的指尖轻轻持起精致白瓷，送至面前，然后左手一扬，折扇展开，一股风流恣意便在那随意一拂中张扬跋扈地径自展开来。

那人却是不再开口，只是似笑非笑地直视过来，凤眸不似平时泠洌，流转过一丝难明异彩，当真是诡异。

“白兄怎会想到提及？”

持杯浅啜，顺便避过那人过于犀利的视线，展昭仔细体味舌尖微刺的辛辣与喉中醇厚的酒香。

恩，不愧是十八年的女儿红。

耐心地等待展昭将原本一口可以饮尽的佳酿坚持用一柱香的时间品完，白玉堂剑眉轻挑，才不紧不慢开口言道：“这世间千种情，亲情，友情，男女之情，甚至是怨憎之情……猫儿，不知你我二人之间应属何种？”

抬首对上那人目光灼灼，展昭不动声色温雅一笑。

“我与白兄，是知己，亦对手。”

而非这世间任何一种情可以囊括……

“哈！”

大笑一声，执起酒杯一饮而尽，“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猫儿，你我可算许了对方？”

似真似假的恣意调笑，邪魅的凤目陡然变得深沉，一时竟令展昭无法回答。

右腕间隐隐传来刺痛，捆龙索缠绑留下的痕迹，经数日亦未曾消退。

一个月后，白玉堂孤身赴绝命谷之约，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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